母亲的布鞋

2018-10-20 18:35

湖北在线(湖北日报)○叶子

自我记事起,母亲做的布鞋便是全村最有名的。不论式样还是脚感,都是一流。于是,母亲做的布鞋,便成为众人效仿的样板。不管是在过去的农村,还是现在的城市,只要是母亲呆过的地方,那里就是布鞋流行的地方。

做布鞋这活儿,看起来不怎么样,挺简单的,可真要做好一双布鞋,那工序是挺复杂的。

首先,要学会选料,母亲做的布鞋之所以柔软舒适,透气排汗,原因是选用了纯棉布纳鞋底,而且棉布要用旧的。母亲做鞋子用的鞋底料,全都是旧的棉布,全是我们兄弟几个穿小了的棉布内衣内裤进行再利用。衣服小了,母亲从来是舍不得扔的。找一个太阳大的日子,烧一锅开水,撒一些碱,将旧棉衣剪成布块洗净。待晒干后,将棉布收回家中捋平,在家里放些日子,美其名曰“收身”。

鞋底料子是准备好了,接着就是粘布壳子。也要找一个太阳大的日子,找一块大木板。母亲总是把我的房门下了,用它作为粘布壳子的道具。首先,把木门平放在小方桌上,然后用细米熬成的面糊,把它涂在门板上面,涂一层面糊就粘一层布。从上到下,把整个门粘满,一直到粘到有三四毫米厚度。做好了这些后,就要把门竖起来,靠着墙根,对着太阳,让太阳狠狠地晒,太阳越大越好。到了晚上太阳下山的时,一般都晒好了,干透了。然后把它从门板上面撕下来,卷成筒状,放在衣柜里,待到闲下来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纳鞋底了。

鞋面,通常都是用买的新布做,这样才显得光鲜。

一把剪刀,一个顶针,一筒线,一口大号的针,便是母亲在每一个冬闲的日子里最忠实的伙伴。阳光下的院子里,母亲和邻居的阿婶们说闲话、唠家常,一边晒太阳一边纳鞋底,欢声笑语溢满农家小院。一年的艰辛和困苦,都在此刻化为乌有。日出日落,一针针,一线线,鞋子在岁月中成长。鞋底针线密密麻麻,或菱形的图案,或方形的图案,美丽极了。鞋底大小不一,有大人的、有小孩的、还有老人穿的小脚婆婆底。

小时侯,最让我高兴的事,就是在大年初一穿上母亲做的新布鞋。我会穿上它去给左邻右舍的叔叔婶婶们拜年。与其说是去拜年,还不于说是去炫耀我那漂亮的新布鞋。而此时此刻,总会得到大人们恭维的赞美声。即便如此,心里还是乐此不疲。有时候,农活太忙了,白天没有时间做鞋,母亲便在晚上做。在一个又一个冬夜里,同灯为伴,与针共舞,为的是我们兄弟几个能在大年初一穿上新鞋过年。

在上中学之前,我从不知道穿皮鞋是种什么感觉,是一路穿着母亲做的布鞋走过来的。缘于布鞋,我得到了老师的关注,同学们的羡慕。上小学的时候,我的成绩不好,简直是糟透了。尤其是数学,竟然从未及过格。不是我太笨,而是我根本就不想好好学。我的数学老师是个女的,她很凶。我看不惯她,故意上课不听讲。有一次,我在操场上玩,脚上穿的就是母亲做的布鞋。被她看见了,问我布鞋是谁做的,我骄傲地告诉她是我母亲做的。她便笑着要我带鞋样子给她看,并叫我母亲教她做布鞋。自那以后,她便经常来我家,跟我母亲学做布鞋。当然,还免费给我开小灶。就这样一来二去,我们慢慢熟悉了,就觉得她并不那么讨厌,就开始认真地学习。成绩赶了上去,她让我当了班长。那是我第一次“当官”,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,我要感谢母亲为我做的布鞋,它让我过了一回“官瘾”。

长大以后,我进城工作了,母亲也从农村来到了城市。她是个忙惯了的人,没事时总是觉得闷得慌,于是又重操旧业。不光是在冬天里做,而且是一年四季手不离针线。阳光下,母亲戴着老花镜,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,滚着鞋边,是那样认真,那样专注,那样慈祥。街坊邻居的老太太们也争相效仿,在一针一线中雕刻着晚年的幸福时光。

母亲话不多,可她人缘极好。在我们小区,母亲的知名度很高。提起那个做布鞋的乡下老太婆,人们总会赞不绝口。母亲一个很普通的乡下妇女,靠着她做布鞋的绝活,认识了不少城里的老太婆,冲淡了她那浓浓的乡愁,为她在城里的晚年生活增添了许多情趣。每天下班回到家里,我总能看见母亲幸福的笑脸,听她讲着身边的新鲜事儿。

前不久,我搬进新房,母亲一下子拿出20双布拖鞋,和以往相比在颜色上有所创新。不再是以往那种单纯的黑色,而是五颜六色、色彩斑斓的,漂亮极了。摆在嫣红的地毯上,房子显得生机勃勃。几个来串门的朋友,看见母亲做的布拖鞋,个个赞不绝口,爱不释手。结果,20双拖鞋留在我家的只有几双了。有时侯,我也将母亲做的新布鞋作为礼物送给亲朋好友。他们一个个都高兴极了,都说是最珍贵的礼物。

说起穿鞋,我穿皮鞋的时间远没有穿布鞋的时间长。过去在农村就不用说了,就是现在在城市,只要是不外出我总是穿着布鞋。家里一双,办公室一双,许多年来,这种习惯从未改变。穿起布鞋,我就想起母亲的叮咛,人特舒服,心里特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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